张百奇散文:老家

作者:张百奇2012-02-2209:13:03发布于:博客中国分类:默认分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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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 张百奇散文:老家 在人类发生的原点,老家、新家的概念是绝对的,事实又是重合的,无所谓老家、新家。可自人类从其生存原点发展开来的每一阶段,老家和新家便以互相转化的形式,处于相对分离状态。时到于今,从时间总序上看,新家似乎比老家绝对的成份多一点,老家相对的成份又总比新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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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百奇散文:老家

在人类发生的原点,老家、新家的概念是绝对的,事实又是重合的,无所谓老家、新家。可自人类从其生存原点发展开来的每一阶段,老家和新家便以互相转化的形式,处于相对分离状态。时到于今,从时间总序上看,新家似乎比老家绝对的成份多一点,老家相对的成份又总比新家多,而且所有的老家离现代越久远,相对的成份就越多,予人的印象也越模糊。

我张氏祖源于山西太原,源派襄国,始祖汉留侯良裔孙岱公,衍派清河,初居山东东昌府,后迁居山东青州府寿光县柴庄村。

清光绪年间,太祖张恩丛,离开柴庄村来关外谋生,于赤峰东水地乡北山区自立村庄,因村西山上有三座敖包遗址,故取名敖包沟。世历三代,至1924年,岁在甲子,我父张永忠,字文化,出生于此地。

25年后,我父母婚后不久,便从敖包沟迁出,始寄居翁牛特旗东台子某亲戚家,后定居于赤峰县安庆镇芦家营子村。我及同胞一姊一兄一弟,皆生于此村。由此不难发现,对我及我父亲来说,新家就是芦家营子。由近及远,敖包沟、柴庄、东昌、太原等皆可称之谓老家。

除了我于2004年回过一次山东柴庄,就连我父亲对柴庄以上的所有老家尽无丝毫印象。没有印象,想谈也谈不出来,能谈出点儿眉目来的,也就是敖包沟了。

父亲出生在敖包沟,常对我谈一些有关敖包沟的旧事;前些年借为祖父上坟之机我也回过敖包沟几次,这便是我所以对敖包沟能谈出点儿眉目的理由。

敖包沟,一个有路难寻的地方。

从新家芦家营子到老家敖包沟,不过三十华里,对经常出入此地的人,当然不会费时太多,却因来去全是七拐八弯的沟路,对从没去过,或只去一、俩次敖包沟的人,如果没有向导,真正走起来却不是想像的那样顺通。

此路本自天然,自古无人修缮,凹凸不平不说,路面尽布拳头大小的卵石,“桑塔纳”之类的底盘车是通不过的,惟有“三菱”之类的越野车,或驴马车,勉强可过。

走在去敖包沟的路上,且不说困难重重,但说前不见沟头,后不见沟尾,两旁全是七八米高的沟壁,左右视野不过十米。既无参照,又方向多变,难免误行。山沟沟多是洪水创造的。更麻烦的是,水顺沟行,每至雨季,沟中洪水横流。水过之后,路貌全非,如入无路。加之前行不过数里,便是沟岔,再行数里,还是沟岔,遇有沟岔,一旦认路不当,定会误入岐途。既然路错了,便永远也不会达到目的。如若走错了路,再更改过来,难免费时费力。在我独自回老家的历史中,虽没有无达目的的记录,却有过多次废时半日,徒行力尽的悲惨。

敖包沟,一个蝇微隐密的地方。

在普通中国地图上是找不到敖包沟的。去年我回老家,坐着一辆装有卫星定位系统的豪华越野车,车至村头,在屏幕上也没发现敖包沟的具体位标。足见,此地之小,小如蝇虫,已至在中国大地上完全可以忽略不计!

敖包沟不仅小,而且地处隐密山中。其北、东、西三面环山,村中是一条西北至东南方向的深沟。历史上民居最多时也不过30户,一般都集中建于沟东西两侧,且以沟西住户居多。沿沟西通南到北是一条不足半公里,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的村街,算是敖包沟最繁华的“长安街”了。村街向南直接村外主路。这也是一条惟一出入村间的门路。此路从村出来不远,便是一条横贯东南的高坡,过了高坡约百米与前面谈到的来村沟路相联。据父亲回忆,他小时,高坡上长满碗口粗的野生榆树。凡来村的人,从沟底出来,最初看到的只是一片榆林,过了榆林,才可尽现敖包沟的本来面目。如今从沟底走出,虽无野生榆林障目,却也只能看敖包沟高处人家的屋顶,其隐密特色仍不减当年。

敖包沟,一个曾聚神秀的地方。

祖父在世时,每每谈起太祖立村旧事:太祖张恩丛路行此地,时近黄昏,远见榆林深处突显一座小山,山上有三座石堆的敖包,在夕阳的映衬下,黄光闪现,灵动如生。左右山坡上长满白如沃雪的野荞麦。山坡南,地势平阔,过百米处环分两沟。坡东沟头悬有一泓明泉,清流如瀑;坡西沟头透出一泓暗泉,镜溪如玉,双流合汇于敖包山南,虽顺势东去,却存回护之意。山之西北及北面犬卧一围高山(后称大王山),山头俯视敖包,两端山麓如臂,将敖包山环抱其中,护之如宝,爱之如亲。太祖视之为宝地,并知敖包,乃过去北方少数民族敬神的地方,凡立有敖包的山,常被视为神圣集聚之所在,遂决意立村于此。太祖立村后,以驯种野荞麦和烧制瓦盆为业,家道遂昌。

敖包沟,一个现存穷机的地方。

父亲说过,他年轻时的敖包沟还是个有山、有水、有树、有花、有鸟、有黄鼠狼、有来歹(狼)的地方。老叔还对我讲过,他小时候,为图好玩,曾经把刚出生的狼崽子偷抱回家饲养的故事。这便证明,至少在我父辈那一代,敖包沟仍保留着美好的原始生态。

也许就在我出生以及我还没长大成人这一阶段,敖包沟的生态开始朝着糟糕的方向迈进。等到我有能力并有机会第一次回到老家时,只见山下山下曾茂极一时的野榆树,已所剩无几。东西双泉,再也无力成溪,细如纤毛的泉水,只流出泉眼数步,便被活活埋死在泥泞之中。野风过后,浊尘四起,受其涂污的无非是尚在敖包沟图存的所有生灵。无论在田间劳动,还是在村街上走动的人们,加上猪和狗,无不举着一张永远也洗不干净的脏脸。不仅狼窝没了,就连人窝,还是我祖辈在七八十年前起建的土屋,如今已十有八九破败不堪,存如不存了。

九叔(我父亲的亲二弟)死后的第二年,即在2006年春天,我又一次回到了老家。此时的东西双泉已完全断流,泉边寄生的水草,祼露着枯黑的根系,散乱地横卧在泉边,像是死去多年。老宅门前,据说是太祖时就有过的两棵老榆树,也被人放掉了。九婶自九叔去世后,便搬回娘家,老宅已空无一人。走进老宅,满院狼藉,西山土窑已瘫塌了一半;三间东厢房,全不见门窗檩木,只剩下一具死去的房骨。勉为完整的三间正房,惜无人看管,活似久无亲人关照的孤老,用其如眼而可怜破旧的窗棂看着我,似在哭诉,似在企求。这使我不得不,又不能不顿生怜悯之情,却又无力挽救它的的死命。

 

老家!难道您真得老了吗?

…… ……

 

二0一二年农历二月初一

本文作者:张百奇

文本出处:博客中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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